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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催动在线问诊量激增 互联网医疗距离爆发还有多远?

作者:本站编辑 来源:原创 发布日期:2020-06-22 浏览次数:

采访者:《人民邮电》报记者 朱筠

采访对象:银川互联网﹢医疗健康协会会长、好大夫在线创始人兼CEO 王航

中国社科院健康业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 陈秋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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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冠肺炎疫情防控中,互联网医疗开辟了线上抗疫第二战场,被认为起到了三个作用:一是为民众提供了病情咨询、分诊分流、情绪安抚等帮助,二是降低了轻症患者前往医院可能造成的交叉感染的几率,三是打破了医疗资源的地域限制。与此同时,互联网医疗的服务量和新增用户数都达到了历史新高。易观千帆数据显示,春节期间,互联网医疗在线问诊领域独立App日活最高峰达到了671.2万人,最大涨幅接近160万人。好大夫在线1月20日~4月12日平台总接诊患者人次超672万,接诊医生总数超8万名,高峰时期日均在线问诊需求量增长648%,新注册患者数增长350%。截至2月5日,丁香医生在线问诊平台用户环比增幅为达215.32%,问诊量环比增幅达134.91%。

来自国家卫健委的数据显示,截至2019年11月,全国互联网医院已经达到269家。那么被疫情催动进程的互联网医疗是否会呈现爆发式发展,什么是互联网医疗线上和线下相结合的理想方式及能发挥作用的主要领域?5G、大数据、人工智能及互联网等信息技术将怎样赋能智慧医疗及医生?就以上问题,《人民邮电》报记者采访了银川互联网﹢医疗健康协会会长、好大夫在线创始人兼CEO王航和中国社科院健康业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陈秋霖。

线上﹢线下

需求模式和领域初现

记者:自新冠肺炎疫情暴发以来,互联网医疗的优势、作用得以显现。请问就此是否可以认为互联网医疗的发展已经到达爆发期?

王航:尽管互联网医疗在短短几个月内有了快速发展,政策表态要进一步支持,公立医院也纷纷行动起来,但我不会把它称为“爆发期”。医疗是一个相对低频的需求,任何时候都应该以客观的、长线发展的眼光来看待医疗行业。疫情期间是一个需求爆发的特殊时期,疫情过后自然就有回落的时候。从整体上看,行业仍然处于初期,不少基础问题仍有待完善,譬如,在线问诊服务行业标准的建立。虽然我们已率先推出“医生线上接诊规范”,对问诊质量、信息安全等都做了详细的规定,期望通过市场机制推动医生改善服务,但提升医疗服务质量是一个长期命题,不会一蹴而就。而只有服务质量提升了,才能从根本上获得患者的认可,进而获得服务规模的长期增长。

陈秋霖:疫情推动了互联网医疗被较广泛地认识,但是不能认为已到了爆发期。一个行业的发展主要取决于三个方面:一是供给方的动力,二是政策的空间,三是需求的空间。大部分的发展都是由需求驱动的,但是互联网医疗早期的发展是由供给方推动的,先是一些互联网创业公司,接着是一些先锋医院。现在,全球医生在互联网上开展业务的比例都不高,不会超过20%,和其他领域相比触网率要低一些。与此同时,多数患者也不知道、不相信互联网医疗。疫情期间,患者对互联网医疗的认知多了一些,看到它是能解决实际问题的。现在,互联网医疗在供方、需方和政策三方面都具备了有利条件,处于真正开始发展的阶段。

记者:在社会生活恢复常态后,互联网医疗线上﹢线下相结合的理想模式会是怎样的?

陈秋霖:要把互联网﹢医疗和医疗﹢互联网加以区分,现在医院通过一些互联网的方式方便患者,例如,通过互联网、App挂号,就是医疗﹢互联网,以后可以将它延伸到复诊阶段。互联网﹢医疗模式,则是要通过互联网将医疗资源汇集,形成规模效应,服务更广泛的人群。互联网﹢医疗已经延伸到诊疗领域,肯定会是一个线上和线下交流的结合。

对于互联网﹢医疗,我看好平台模式,类似天猫和商家的关系。在第三方平台上,每家医院都可以设立一个旗舰店,发挥自己的专业医疗能力。当然,这会涉及公益性医院和商业性平台如何合作以及利益分配的问题,需要在实践中进行探索。

王航:去年,有个叫安安的小姑娘公开分享了她的就医经历。她是一个佝偻病患者,因为病情越来越重,当地医生无法治疗,她通过好大夫在线做了很多“功课”后,选择了北京积水潭医院的杜辉医生。这是她的第一步,找到医生。第二步,挂号后等待手术的时间里,她内心产生了非常多的疑问。因为不在北京,所以在线平台成了她咨询杜医生的主要途径。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手术,这肯定是要在医院里完成的。第四步走到康复期,手术后要进行的针道护理、架子数据调整等操作,都需要专业医生的指导。在漫长的康复过程中,安安每次有疑问或者发现病情有变化的时候,都会通过在线平台咨询杜医生;每个月的复查,也都是在当地医院做完检查后把报告发给杜医生,确认没问题就继续在家进行康复锻炼。可以说互联网平台在术后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互联网像是一条线,把医生和患者连在一起;而面诊、检查、手术等必须线下操作的时刻,是这条线上一个一个的关键点。互联网医疗,对于患者来说,是就医便捷性的提升;对于医生来说,是工作效率的提升;对于医疗行业来说,是建立“稳定的医患关系”的最佳途径。

记者:现阶段互联网医疗能发挥作用的主要领域是什么?

王航:互联网医疗在现阶段能够在三个方面发挥作用。一是指导就医和诊前沟通。其实很多人生病之后都很茫然,一个正规、负责任的就医平台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二是在线复诊。据统计,中国每年的门诊就医人次是80多亿,平均每人一年要去6次医院,大量的慢性病患者需要频繁地到医院复诊,外地患者更是疲于奔波。在线复诊可以方便患者和医生交流病情,上传检查报告请医生解读,根据病情远程开药,很多都可以在手机上完成。我们平台目前已经管理了1800多万名复诊患者,大大降低了患者看病的时间和经济成本。三是远程医疗。远程医疗可减少患者异地就医的不便,节省就诊成本,在提升当地医院医生临床水平的同时,也增强了患者留在本地医院治疗的信心,对于构建分级诊疗格局等均有重要意义。如2018年4月,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接诊了一位高烧、抽搐的6岁小女孩,银川的治疗经验不足,但孩子严重的病情又不允许转院到北京,后来通过远程医疗联系上了首都儿科研究所神经内科的主任医师陈述花,在两地医生的共同努力下,12天后,被多次下了病危通知书的小女孩苏醒,且没有留下后遗症。

陈秋霖:现阶段,我比较看好能发挥作用的三个领域。一是通过互联网找到医生,这在年轻人中已经成为一种比较主流的应用。好大夫、平安好医生和丁香园均开设的医生点评功能非常好,也非常重要,这类似于美国的医生点评网。病人的满意度调查,如果是在医院中填表进行的,满意度会在95%左右,但是出医院后再做调查所得的结果可能就不大一样了。因此,网络上对医生的评价就很有价值:第一,可以帮助老百姓选择医生;第二,医生可以得到反馈;第三,可以成为国家治理医疗卫生体系的一个重要手段,也就是成为政府、社会及市场三方共同治理的一个切入点。与此同时,一定要加强对这种点评网站的监管,要确保评价及相关数据的真实性,以免误导患者。二是慢性病管理和健康管理,通过医疗方面的App、互联网平台都可以实现,这样家庭医生就可以与患者随时沟通,真正发挥出作用。三是解决基层医疗能力不足的问题,这也是全世界都面临的问题。农村、偏远地区的基层医疗机构可以通过线上平台对接更多的专家资源,一般的病可以就地治疗,病情比较严重的话,可及时转移到上级医院,这也可以成为信息社会中一种新的分级诊疗模式。

信息技术

赋能智慧医疗及医生

记者:5G、大数据、人工智能等信息技术赋能智慧医疗已经取得了哪些成绩,未来有价值的实际应用将是怎样的?

陈秋霖:等到5G普及后,通信在传输速度和质量上的提升,肯定会有助于开展远程诊疗。大家比较看好大数据和人工智能在医疗上的应用,但是真正成规模的、能证明非常有效的应用案例,我还没有看到。人工智能现在主要是帮助医生进行判断,未来更多的也会是通过人机结合的方式发挥作用。大数据分析在此次疫情防控中发挥了很好的作用,未来在公共卫生、城市治理等方面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例如,通过对人们用药品种和数量、去医院频次等大数据的分析,做出相关的预警和准备。但是,未来能依据健康大数据做出什么产品,现在还看不出来,因为毕竟是涉及健康的医疗产品,应用前需要经过严格的科学认证,推进的速度慢一些、稳妥一些为好。

王航:现在人工智能和大数据很热,但在医疗上,还没有达到成熟的应用阶段。在这方面,好大夫在线以服务好平台用户、提升医生在平台的工作效率为出发点,致力于成为医生工作的好助手。第一个尝试是智能分诊。我们将前期积累的4000多万份人工分诊案例供AI学习,研发出了能够识别病情主诉、病例分级等的人工智能模型,将150人的分诊团队人员降到了8人,分诊时间从最长30分钟降到了最短3秒,分诊错误率从5%降低到了0.5%。第二个尝试是病历管理。我们的系统会将患者上传的图片识别为医学影像、人体外观照片等五大类,医学影像再细分为CT、MRI等6小类,还会应用“OCR﹢NER”技术将检查单照片上的文字提取出来,识别出检查项、检查异常项,形成格式化的数据保存起来,方便医生快速查阅和搜索。截至目前,大类的识别准确率超99%,细分类的准确率超90%。第三个尝试是皮肤病智能识别系统。皮肤科是在线问诊的热门科室,但患者在提交在线问诊资料时,往往都是给出“红肿”“痒”等类似的文字描述。我们让AI根据各类皮肤病的特征识别皮损照片,给出可能的疾病种类推断,从而提高皮肤病的分诊准确率。

记者:我国的医疗资源不足,医生特别是高水平医生资源稀缺,在医院的问诊量已经很大的情况下,如何鼓励医生在线上问诊?

王航:在好大夫在线上开通服务的23万名医生中,三甲医院的医生比例占到78%,主任医师和副主任医师这类高级职称的医生占比达到55%,是平台上提供服务的主力军。为什么这些医生会愿意和好大夫在线合作呢?答案是效率,越忙的人越需要提高效率,而好大夫在线一直致力于帮助医生提高工作效率。中国的分级诊疗体系还不够完善,“小病看专家”的情况非常普遍,但越是高级别的专家,越是希望能够把时间和精力花在疑难、复杂疾病上,花在跟自己的专业研究方向匹配的病例上。从2008年开始,好大夫在线就建立了中国首个网上分诊平台,致力于帮助患者找到最合适的医生,也帮助医生获取最精准的患者,让医生的时间可以最大限度地高效利用。再加上互联网天然的传播性,好大夫在线帮助大量的医生在专科领域建立起自己的品牌,无论是在线问诊还是线下门诊,都能够精准地连接目标患者。

陈秋霖:首先,我想说医疗资源不足和结构性矛盾是并存的。也就是高水平医生虽然稀缺,但是医生的时间分配是可以优化的。其次,之所以高水平的医生稀缺,可能是因为缺少锻炼,因为医生是一个学习型、实践性的行业。我们也看到了一些医生虽然在医院中不是名医,但是因为他们在互联网上提供的服务很受大家的欢迎,而且实际效果也非常好,慢慢也就变成了名医。因此,互联网医疗本身会给医疗资源的结构带来变化。如何激励医生愿意在线提供诊疗服务呢?我认为核心就是要让医生看到互联网对其本身的价值,除了收入的增加,还会积累其声誉及让更多的人知道他。因此,医生本身的诉求和网上诊疗平台能带来的满足感需要更好地相互匹配。

平台和医院

各尽其能服务患者

记者:互联网医疗在国内的发展目前处于什么阶段,未来可行的模式是什么样的?

陈秋霖:互联网医疗虽然已经探索了很长时间,但是目前仍处于起步阶段。2018年,三个线上诊疗规范的出台等于认可了其合法性,目前互联网医疗主要是集中在复诊方面,只能算是在做医疗方面配合性的工作。只有允许线上首诊了,互联网医疗才能提供完整的医疗过程。从全球来看,允许首诊的国家和地区也不多,因为医疗毕竟属于需要特别慎重的领域。我认为,可以从适合互联网医疗的专科,比如说皮肤科,开始尝试允许首诊。如果说要在复诊阶段发挥作用的话,我比较看好未来能解决的两个问题,一是让老百姓更便捷地找到相应的医疗资源,享受到规模化服务后的较低价格;二是医生愿意在工作时间中通过互联网提供服务,帮助更多的患者。

王航:互联网医疗经过10多年的探索,已经跨过了初级阶段,正在发挥改善就医流程的作用。我们认为的未来医疗的核心,是以患者为中心的医疗服务。医生的主流工作平台会在云端,患者在医院里面就诊的这一刻,实际上是患者病情严重到需要医生线下干预的那一刻。之后,患者会回到家里,长期治疗、终身跟踪治疗是需要回家去做的,而这个时候医生和患者之间的联络是靠互联网来实现的,患者可以随时随地向医生反馈遇到的问题,并能在合理的时间内得到专业建议。随着互联网医疗的蓬勃发展,将积累海量的医疗数据,从而促进智能医疗的发展,二者的结合,将在未来发挥更大的作用。

记者:在未来发展中,互联网医疗第三方平台和医院应该如何发挥各自优势?

王航:在疫情期间,不仅互联网医疗第三方平台在加紧建设,部分公立医院也陆续开始建设自己的互联网医院。单就这次疫情中的表现,互联网医疗第三方平台的患者覆盖能力、跨地域调动医生资源的能力远远超过单体医院的网络平台,这就体现了互联网的核心价值,把海量资源汇集起来统一调配,提供给海量的用户,规模化完成需求与供给的高效匹配。

平台型互联网医院是跨地域、跨医院的,患者可以全面、客观获取医院、医生的信息。因此,在病人的导诊、分发上,第三方平台和公立医院可以形成上下游产业链关系,擅长某种疾病治疗的医生、科室、医院可以通过互联网聚集越来越多相应的病人,从而进一步提高诊疗水平。

陈秋霖:要发展互联网医疗,一方面要利用其连接的优势,另一方面要做好运营。现在中国的医疗主要是诊中管理,今后医院可以利用自己的医学专长和互联网的连接优势,通过纵向创新提供深入的服务,如提供诊后管理,进而扩展到对个体的全生命周期、全方位的健康管理。与此同时,互联网医疗不只是在网上问诊这么简单,实际上是一个运营过程及一整套系统,例如,使用的App就需要开发者深入了解医生和患者的需求及不断迭代,这种开发、维护及运营实际上非常耗费精力和成本。在技术和应用的开放及横向联合方面,互联网第三方平台是有优势的。

我认为未来最好的一种模式就是能够把互联网企业横向上的优势和医院纵向上的优势有效结合起来。而未来理想的看病模式可能就是病人通过互联网平台找到医院和医生,并选择配套的服务。除了线上问诊外,如果需要的话,病人可以前往医院,并在之后继续享受线上和线下相结合的全流程服务。